佳雨知时节

Adk 34天前
第二天早餐摊位的早高峰很忙,陈佳帮忙蒸好最后一屉小笼包的时候,脸红的已经像初升的太阳。 她的刘海儿全部撩起了,用夹子夹在头顶,等会儿忙完回家去冲冲身上的汗再去学校,她不光得帮着做,还得负责卖。 孟平一晚上没怎么睡,连续两晚的睡眠不足让他心率都有些失齐,朦胧的晨光亮起时,不宁的睡眠再次结束,这种头脑既困乏又得不到缓解的状态让他从晨起就蹙起眉。 昨夜的墨味未干,开了一夜的窗让宣纸随风刮落一地,其实昨晚就落了满地,只是今晨更乱了而已。 孟平起身洗漱,完全没有想吃鸡蛋的欲望,他昨晚也忘了预约。 时间还早,他记得巷口西边有家早餐铺,现在应该是开着的。他准备去吃点东西,直接上学校。 孟平骑上他的老爷车往早餐铺的时候,本来是准备坐那儿吃的,吃点东西顺便也醒醒神。 可当他看到陈佳雨时,他想掉头骑走都晚了。 “你,来这儿吃早饭啊??” 陈佳也看到孟平了,他骑着他那辆有年岁的老爷车,停在这个有年岁的胡同,跟拍年代剧的小生一样。 她看到他的那张脸,就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儿,被他捏过的胸又疼起来。 她那条给他擦过头的毛巾,被她在盆里泡着冷水拧得半干,来来回回敷了好几趟才把那种火辣辣的疼镇下去。 “还有什么??” 原来她在这儿打工。 孟平看她瞧了他一眼,就垂下眸子。 带着婴儿肥的小脸热的白里透红,汗津津的,也不知道几点就过来干活了。耷拉的眼皮肿肿的,显得鼻尖那颗小痣都不妩媚了,特娇憨。 她说话有点瓮气,好像不爱理他,但是还得报菜谱,“有小笼包,灌汤包,青椒饼,酱香饼,土豆饼……” 样数挺多,陈佳这个学徒学的五花八门。 “一笼灌汤。” “还要喝的吗??” “豆浆。” 他紧接着补充一句,“不加糖。” 不加糖怎么喝,陈佳给他打豆浆,不加糖难喝死他。 “在这儿吃带走。” 没人回。 “问你呢,在这儿吃带走。” 她这个态度怎么服务别人?? 人家看她脸色吃啊?? 孟平本来都叉下车了要在这儿吃,叫她这赶人的口气一问,踢开车撑又跨上了,何必在这儿两看相厌。 “带走。” 他冷冷说。 于是陈佳就给他打包。 “八块。” 她把袋子递给他。 看他挂车把上付完钱就走了,那背影潇洒的呀,一眼也没多瞧她。 就不能问问她等会儿怎么上学!! 要不要捎带一程!! 陈佳满肚的气和委屈又闹起来,她一边回头忙,一边在心里骂孟平,难得今天这么早碰面,在这儿吃完等等她多好!!她也很快就能走了呀!! 孟平哪知道女生都想什么,他到学校以后饭都凉了,也就豆浆还温。 宋启阳到的时候,看孟平居然在补作业。 也是稀奇。 在他看来,孟平跟他某方面十分相似,两人都喜欢追求极致的完美,只不过孟平的完美程度或许表里如一,而自己的完美主义,却只是一个表象罢了。 两个看似完美的人同桌半学期也没有熟络多少,更多的只是保持一种明面的礼节。 很有礼节的宋启阳看到孟平那张还没开始写的物理试卷,客气地开了口, “要不要抄抄我的??” 他既是班长,也是物理课代表,早读前就要送走。 “不用了,谢谢。” 孟平拒绝地也很客气。 宋启阳笑得毫不意外。 在他看来,他这个同桌就是这种人,算不上迂腐,但也绝不通透,在他看来,“抄”就是掩盖,对于错误,他只会去承认。 很拗的一个人。 孟平的这种拗不随爸,随妈,别看他处事冷静,可真钻进牛角尖儿,想他出来都难。 而余婷真又随远了去了,家里根本没人这么拗,骂来骂去只能骂余婷真随她外祖父,不得安生。 余婷真的外祖父是她偶像,在人人吃不饱的年代也能里里整整地穿上套中山装,口袋插好钢笔,高头大马威威风风,一手毛笔字更是写的大气峥嵘。 只可惜后面被人扣了帽子,孟平没有得见他遗留下来的一墨一毫。 不过这不耽误他也爱写毛笔。 孟平从小喜静不喜动,最爱的运动只有游泳。 练毛笔,下围棋这种定的住的事儿,一定能定半天,端端正正,沉而浸之,直练到孟劲庭喊他回家吃饭。 那时候二人还没离婚。 而当余婷真离婚,钱的部分,除了孩子的抚养费,没多要一个子儿。 外公外婆骂她傻,出轨过错哎,凭什么不扒那姓孟的一层皮。 可他们拗不过自己的闺女,自己生得自己清楚,看着文气,骨子里硬。决定的事情甭管是正是歪,出去八头牛也拉不回来。 余婷真只要自己“应得”的。 为人父,她不会斩断他们的父子情缘。 可她要他别的做什么?? “共同财产”,她早八辈子享受过了,那些年她被孟劲庭养着,美容,喝茶,看花,看草,一分钱也没往家里挣。 她还要他钱干什么?? 物质赔不了他欠她的一辈子。 她可以不带一分钱,条件是她要她的儿子。 孟劲庭不同意也没办法,他也拗不过她,他们相濡以沫这么些年,他从没拗过她,一直在哄她。 现在他成了她眼中容不得的那粒沙,悔过无用,保证不要,她只要他彻底地滚出自己的人生。 千年修得同船渡,万年修得共枕眠。 是他的踏错让妻子选择破釜沉舟。 至于孟平的选择,更是好说,一大一小走得头都不回,让孟劲庭想扯个苦笑都咧不开嘴,他这个爹当得也失败。 孟神没写完作业被物理老儿叫到办公室批评的事儿,下了第一节课就传遍了隔壁班。 可把陈佳乐死,一点儿都不同情。 叫他冷血,叫他偷懒儿,活该被抓!! 她不知道,孟平不是偷懒才不写的。 她昨晚躲被窝哭的时候,孟平回家取出毛笔。 铺纸,垫毡,磨墨,润毫。 从笔浮写到意凝。 满满一地。 才渐渐去杂,留净。 去她,留己。